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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的散文創作:【市場,裡裡外外 】一文刊登在20111120()更生日報˙四方文學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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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市場邊的離亂花草間,幾株山櫻花總是開得沸沸揚揚。那桃紅的喧鬧,完全不輸幾步之外的菜市場。差別是,這花引起的騷動,不像市場人聲那麼嘈雜,既沒有聲嘶力竭的呼喊,也沒有催促的氣息,只是一個逕兒慢慢的開,按著自己的節奏、秩序,用無聲的旋律妝點大地,頗有幾分喧嘩而寂靜的況味。這花開得雅致,絲毫沒有譁眾取寵的意思。

然,春天一來,我總要在買菜兜轉的空檔,趁機欣賞這幾株山櫻花。畢竟,春光短暫,花開花謝不過轉眼間的事。而且,說也奇怪,明明就只是菜市場旁邊的幾株花,平日很少看到有專人去照養,可是一到冬末初春,大家都會忍不住開始引頸期待。騎摩托車的騎士停好車,習慣性仰起頭看它一眼;走路散步、拉著菜籃的阿婆、阿姨們,偶爾也會站在樹下指指點點,說這花兒開得真好看。而我最喜歡在那樹下遇見五、六歲的小女孩,聽她們稚嫩的童音喊著,「媽媽快看!好漂亮的花喔。還有蜜蜂採花蜜…還有…」小臉蛋映在晨曦中,比花兒更好看;那純淨的心靈,又比臉蛋漂亮。而那銀鈴般的話語,是春天最美的聲音。

既是春天,免不了要有侷限,一如眼前的小女娃會長大,她會發現那櫻花年年開,她會學會矜持,不再那麼坦率表達心中的愛,或者一年比一年更視若理所當然。還好,也一如花兒生命生生不息的循環,總會再有另一個或更多個小女娃,禁不住在樹底下發出驚呼和讚嘆。

雖說寶島經常四季如春,那幾株櫻花顯然不這麼想。於是,當春日遠走,徒剩離離亂亂的花草,便少人顧盼了。而向來務實生活的我,也無可免俗的要把眼光更精準的調轉到市場裡的雞鴨魚肉和菜蔬,及那作生意買賣的街道景觀。

說是街道景觀,最耐看的還是人情的流動。長長的一條街,琳瑯滿目的商品,讓人目不暇給,或陳列在店家貨架上,或隨意擺攤在腳底大地。多半還是吃食,和民生用品。終究,民以食為天,不容置疑。只要起得夠早來的時機恰好,魚蝦生鮮,肉美菜甜,老闆縱然趕早備貨辛苦,卻個個眉開眼笑,期能開個早市討個好彩頭,無不用力放送笑容,拉開嗓門熱情吆喝。

我總是走過一攤又一攤,看看魚、肉摸摸青菜、乾貨,聽賣菜的小妞鼓動三寸不爛之舌,遊說顧客多買幾把菜算她便宜點;看那賣鍋碗瓢盆的老闆忙著和旁邊賣衣服的小姐哈拉,說他幾天前去了哪兒唱了什麼歌;聽那說唱藝術一流的攤商,拿著麥克風大喊,他的藥材最實在,筋骨傷痛藥膏多好用;順手摸摸小女孩的髮飾、熟女的呢帽或常需要用到的陽傘,也是常做的事。雖則我不常買,偶爾,還是會停下腳步聽老闆娘和客人說話,該怎麼幫家裡的小女生裝扮,該給自己買頂好看的帽子,不為別的,就拿來做造型,自己看了喜歡也好;走過滷味攤,最容易挑起我的欲望,至今不明白,那些看似簡單的烹煮,怎麼能教人垂涎三尺若干…還有好些賣衣服、床被單,賣男女老少貼身用品、居家清潔廚房幫手什物、甜品炸物、熟食現煮之類的,品項多得不可勝數,色彩鮮艷,看來巧妙,多少還是引我好奇。

好笑的是,我的採買大半已成習慣,買魚多半找固定的兩家看,肉得跟那家賣黑豬肉的太太買、雞一定要選市場內的大陸妹小姐幫忙料理,水餃只此一家,火鍋漿丸類幾乎不做第二家想,青蔬倒是常常貨比三家,要看價錢要看是否時令新鮮,偶爾也看當時的心情揀選,至於其他非日常必須的,或者偶一買之的,也就隨機了。

一條街走走停停,沒細算過到底有多少買賣在進行,只知道進了市場整個清晨都是喧囂鼎沸,人聲浮泛。雙手必忙,荷包必瘦,耳際也不曾閒過。有時候,興致上來,刻意慢慢的走。看著紛亂的身影一個挨一個,或急或緩,消失在遠方。腦海裡不時要浮現,「偶開天眼闃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的喟嘆。然轉過身,回頭張望,卻又發現:這天與地何其豐盈,這人間紅塵縱然若夢,這夢也教人眷戀且酣醉。

那提著的沉沉菜籃,裝了滿滿的愛;那一雙雙粗糙的手,捏著的是生活;那開口喊價殺價的,是譜寫柴米油鹽的樂章;那來來往往的身影,是你也是我的勤奮的步履;而那日復一日的細瑣操勞,是歡喜做甘願受,是人生的修練,是生命旅程的點滴過程。

驀地,我隱約明白,為什麼菜市場永遠都是那麼能量飽滿,永遠都是那麼喧騰騷動。那或許和櫻花開有關,也或許根本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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