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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的散文:【哲人步道】一文刊登在20120229()青年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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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在正午時分走進校園,每週一次的規律往返,連門口的警衛都幾乎認得了,只需要頷首招呼便能通行。

因為搭乘公車到校,時間點偶有尷尬。難免遇上認真教學的老師還在課堂諄諄教誨循循善誘,幾次過後,生怕自己的腳步聲粗魯驚擾那孜孜不倦,於是我開始捨穿廊而繞往教室外圍和操場間的小徑走。小徑尋常是寧靜的,最熱鬧的景況約莫就是球場上正上著體育課,放眼看去,這兒那裡都是打籃球、跑步或者做操的學生。也有的是軍訓課程進行,教官雄赳赳、氣昂昂的英姿挺立在眼前,滔滔不絕地宣講生活常規,莘莘學子們隊形齊整戰戰兢兢的聽訓、操演。小徑上,因此隱隱約約飄著此起彼落的聲音當然是有的,可是在偌大的天地間,那充滿活力朝氣的青春聲響,反而像是美好影片裡不可或缺的流動樂章,教人歡喜。

有時候,我會刻意停下腳步,看那年輕的身影在球場上飛奔狂跑跳躍搶攻防守,在老師容許的範圍裡打打鬧鬧嬉笑,在你來我往的呼喝聲中,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投籃、灌籃,或者面對失手被噓的挫敗。而後在那一幕幕如青春畫片般一張翻過一張的當兒,抬起腳步慢慢移動,循著緩坡漸次往上,目標是校園高處的圖書館。

我總是這樣,一路走走停停,聽風看雲,也像大閱兵似的,點數大樟樹、朱蕉、山蘇、玉蘭花樹、松群和樹底下的酢醬草花,也欣賞小徑旁經常開得嬌豔燦爛的九重葛盆栽,鮮紅、紫紅、粉紅,還有淡淡的白裡點染幾分淺綠,各色單瓣、重瓣的花細細碎碎簇簇擁擁,一路風光旖旎,卻是寧靜有序。不知怎的,在這兒,九重葛似乎也知趣,只能光彩亮眼不能無禮喧嘩;而小徑沿坡傲立的大樹,也常讓我捨不得快步走過,我熟悉的鳳凰木、羊蹄甲、楓香,總在夏日盛午艷陽高照的時候,為我撐傘遮蔭,為我搖曳清風;還有我不熟悉的終年常綠老樹,經年守候在那兒,有人告訴我,那可能是「肯氏蒲桃」,我因此偷懶半信半疑接受,它是什麼樹對我而言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在這緩坡來回的路程中,遇上一個人。在我記住他的名字二十幾年後的現在,我其實不曾真正認識他,也不曾跟隨過他的思索或心念,走進哲學的殿堂,然在心底深處我始終記得他,只因年少時偶然翻讀過他寫的一句話:「真正的哲學,就是一種獻身。」感到驚心。

那是著作等身,在文學、哲學、美學……各方面都蔚然有成,深具影響力的「史作檉」教授。好幾次,我在小徑上遇見他,牛仔褲、斜背包,一個人步履輕盈地走著。也在學校舉辦的美展中,看過他的身影,恆常是安靜不多話,有時候應老師們請求說句話,他也只是說「年輕人加油啊!」後來我才知道,他常會在校園裡運動、散步。於是我更喜歡走這段小徑,如若機緣巧妙遇上,我便放慢再放慢我的腳步,以一種虔敬的心跟隨在(思想)巨人身後,並溫習我初讀那句話的感動;以恬淡的心領受這片刻的因緣俱足,感恩自己能在年少時閱讀到那樣的話語,而在此刻又能親睹哲人的容顏。那讓我覺得自己是幸福的人,於是乎,我在心底把那條小徑命名為「哲人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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