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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的散文:【散文】故鄉的斷橋 一文刊登在20120508()青年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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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遺落在時間之外的,有一部分流進了記憶,故鄉的吊橋便是其一。即使那座橋早已成為斷橋,徒留橋頭遺址供人憑弔,我仍時常想起它。

那座吊橋,竣工於民國五十年,根據地方人士尋訪當時留存的紀念碑文記載,橋的長度應是五百七十六公尺,寬度也足夠兩部摩托車交會,在那個年代是遠東最長的一座吊橋,興建完成時曾吸引不少人慕名而來,也改變村莊向來閉塞的處境,既打通村民對外的交通樞紐,也為村子的農產品提供了出路,更在無形中開闊了村民的生活。

那座橋與我的生命交會甚早,當我還是個只會哇哇啼哭的幼兒,媽媽便牽著我的手在吊橋上留影,風吹亂媽媽一頭蓬鬆的頭髮,剪裁合身的花洋裝在黑白底片下熠熠閃耀,媽媽的笑容燦爛如花,那是個少婦的容顏,有幾分羞澀和滿滿的幸福。每每看到那張舊照片,便有種喜樂浮上心頭。那是我和媽媽、爸爸以及那座吊橋共同擁有的最初回憶。

生活裡真正和吊橋產生息息相關的串聯,其實是上國中時。那三年裡,多數的上學日,我都和村中里鄰家年齡相近的姊妹淘一樣,走過那座橋去搭客運車,然後聽著車輪輾過碎石子路喀啦喀啦聲響中開始我的一日學習。而後在向晚或者夜晚,趕搭最後一班車回家。周而復始,年過一年,篤定的過著。除了擔心男孩子頑皮故意把吊橋搖得晃蕩不安讓人害怕,擔心沒趕上車到校會遲到,沒趕上學校的考試該怎麼辦,似乎從來就不曾擔心過那座橋有一天會消失,一如青春年歲裡所單純信仰的種種永遠。

橋終於還是斷了。民國六十七年的一場洪水暴漲,讓這座橋因此早夭。而我也離開家鄉到外地求學了。日常的起居,那座橋已和我無關;糾葛的是,每個週末返家的日子,總會擔心老天會不會下雨。一旦有雨,回家最大憑藉─擺渡的竹筏便可能因危險而收工。事實上,還真有一回遇上了,吊橋已是危橋,因溪水暴漲竹筏停擺,我有家歸不得。

很久很久以後,從家人口中我才知曉,那些年裡,妹妹為了上學曾經好幾回爬過危橋。夜闌人靜想起那段歲月,只覺像一場夢,可心裡明白那是扎實的過往,有點辛苦,但畢竟走過來了,還添了餘韻。

關於那座吊橋,我的確不曾遺忘;關於它的故事,是橋斷了以後聽爸爸說起才知道。原來那座橋當初之所以興建,是家鄉裡爸爸尊稱為「雲祥伯」的仕紳,恤憫村民的生活每每受制於洪水的漲落,難以安居樂業,因此,「雲祥伯」毅然以八十高齡投入縣議員競選,希望有機會為村子爭取建造一座橋。就在這樣的心念下,「雲祥伯」當選後受到總統召見,並允諾中央撥款一百萬補助興建吊橋。

從此,村落裡的大小故事開始穿過那座橋,並流傳四方。時光荏苒,吊橋成為斷橋轉眼又過三十餘年,年節返鄉再度造訪,我邀爸爸在斷橋遺址前留影。雖然幾十年前曾在橋的另一頭留影,但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心裡仍有說不出的感動。或許是因為想起當年的爸爸也曾經這麼做,或許是記憶裡的吊橋一如往昔澄明,也或許是與「雲祥伯」那最初的善念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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