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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的【散文】我在春天遇見《詩經》 一文刊登在20130409()青年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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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天好低,低得讓人錯以為它就覆貼在對面大樓頂,好像多走幾步路,多攀幾個階梯便伸手可及。直到東方一道金光射來,左近的建築面容愈是清晰,濃霧漸漸褪去……城市的聲音鑽入耳際,先是細微的家居人語,而後是附近工地傳來的轟隆隆,怪手機具烘亂一氣,我在震天價響中,發現窗外陽光微露笑臉。

驀地起念,春光不該被辜負,於是我出門漫遊。閒走小巷,陣陣桂花香襲來,深吸一口,舒暢滿懷;穿越繁華路口,斗大的宣傳旗海飄揚;順著光的方向,我看到簇擁熱鬧的杜鵑花爭妍鬥艷地綻放,層層疊疊的花海就在尋常人家的紅磚門牆邊發光發亮;鮮黃的小菊花也緊跟著蔓玫瑰、豔紫荊、九重葛……之後,耀眼照人。

春天真是花彩繽紛,我打心底想。放眼望去,紅的、粉的、白的、橙的、紫的、黃的花,讓人目不暇給。而我鍾愛的桃花也靜靜地開在碧綠草坡上。相較於杜鵑花海的氣勢磅礴,桃花三兩枝明顯薄弱,但若與腳底下的群青草色比,它已是秀色佳人。

草地上的綠,再多再濃再厚也只能是微不足道的跑龍套,它們的命運幾乎是注定要被剷除或者自生自滅。然此刻,我們相遇,我看見它們渺小的生命在春光裡盎然勃發。車前草密集的聚合像個小村莊,老的少的相續錯落。那樣的野草,原就隨遇而安生命力強韌,自然是這裡一片、那兒一夥。

據說也正因為它隨處可見,以至於老祖先們行車時總見它在車前,所以喚它「車前草」。還有人說,它經常在馬路邊的寬闊處肆意漫長,故又名「當道」。也有人叫它「牛遺」、「五筋草」、「車輪菜」、「車過路」、「豬耳朵草」、「牛舌草」、「車牯轤菜」……當中最有哲理的一說是,它的學名Plantago來自拉丁語Planta,是「足跡」的意思。

我之所以記得它,其實源自詩經《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這「芣苢」,就是車前草。在古老的年代裡,常民信仰「多子多孫多福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而傳言車前草的嫩葉、嫩莖、穗除可當菜蔬食用外,它的種子對婦女傳宗接代頗有助益,因此當時的婦女流行採摘車前子,《周南˙芣苢》通篇說的便是農婦採摘車前草的快樂。

草坡上還野生著零星的苦苣菜、薺菜,那也是《詩經》裡的植物。苦苣菜也可以當菜蔬,它比車前草更容易被看見,它的個頭高些,葉子比較特別,羽狀深裂或淺裂,而且會開小黃花,乍看很像袖珍的蒲公英花;而普遍受歡迎最常入菜的薺菜,也在這時節欣欣向榮,它的心形果實美極了,在清一色的綠草中,那纖細的身影就是與眾不同。

我曾有吃野菜的記憶,譬如龍葵、莧菜。過年返鄉,爸爸還專程到田裡搜括一大袋的龍葵讓我帶回家解饞。因此,儘管我無法理解先民們如何把眼前這些看似粗糙的野生植物化作羹湯佳餚,化作生活的資糧,但我似乎隱約明白,那年代的素樸吃食,藏著生活的純淨滋味和餘韻。

因此,縱然這些野草終究可能被棄如敝屣,但只要想到它們是《詩經》裡的要角,曾經和先人的生活緊密相依,我便覺得它們的存在有了超脫物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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